可怕的集体缄默—证券市场制度建设任重道远

几乎一边倒的舆论直指违反证监会《指导意见》减持的大小非，对于这种所谓的恶意行为，要求严打、严惩、实质打、实质惩。一家不幸参与到非法减持的中央大企业，小声地独自抱怨了一句，“本以为《指导意见》就是用来指导的”，其潜台词就是《指导意见》根本就不具备约束力，或者说其效力十分的可疑。除了笔者在博客上一篇文章（参见《大小非减持如火如荼—兼谈证监会指导意见的效力》）对《指导意见》从法理上提出质疑之外，几乎所有标榜以客观、公正角度看待资本市场的媒体和名嘴们对《指导意见》的效力几何选择了集体缄默。

其实这种集体缄默才是更可怕的地方，不懂法的人们喊上一两句严惩很能够理解，而懂法的那些学者们为什么不能说上一两句，难道是因为这项政策于己有利或者还有什么其它的顾虑，真的是不得而知。稍微具备法律知识的人士都会对《指导意见》的效力产生合理质疑，许多人具有深厚法律知识和背景人士的分析自然比笔者透彻，而本人更希望这些人能够就笔者文章中提出的质疑给予解答。可惜，至今为止，还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文章。出于对问题答案的好奇，只能寄希望于法院给一个说法，当然其前提是证监会给予违规者严惩（如没收非法所得），违规者不甘而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虽然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嫌，笔者仍是热切期待着事情向更激烈的方向发展，这无疑对于整个证券市场都是一件大事，对于规范证券市场各方的行为（包括监管者自身的行为）都是有利无害的。不过就本人具备的常识来看，这种热闹最终不会发生，以中国特有的折衷之法解决的可能性颇大。

由此想到了一则管理故事《在铁轨上玩耍的孩子》：一群孩子在两条铁轨上玩耍，一条铁轨仍在使用之中，另一条铁轨已经废弃不用了。只有一个双腿残废的孩子在废轨上玩，其余的孩子都在使用中的铁轨上玩。火车来了，你正站在铁轨道岔旁。你可以改变火车的运行方向，让火车驶入那条废轨，这样可以救多数孩子的性命。然而，这也意味着单独一人在废轨上玩耍的那个孩子就要被牺牲掉。或者你可以选择让火车继续向前行驶。

让我们先冷静下来想想我们能够作出什么样的抉择。多数人或许会选择让火车改道，只牺牲一个孩子。因为牺牲一个残废孩子救大多数孩子是大多数人可能作出的理性决定，无论是道义上还是感情上都是如此。但是，你是否想过那个在废轨上玩的孩子？他实际上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在安全的地方玩耍。可是，为了救他那些选择在危险地方玩耍的无知的朋友们，他却要被牺牲掉。

这种两难的情况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在办公室、在社区、在政界、尤其在民主社会里，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少数人经常被牺牲掉，无论那多数人是多么愚蠢和无知，无论这些少数人是多么有远见和见多识广。那个不选择和大家一起在仍在使用中的铁轨上玩耍的孩子被排挤出局。如果把他牺牲掉，没人会为他掉泪。

归根结底，这可能涉及到程序公正VS.所谓情理公正上。或许西方人更注重程序问题，而东方人可能更偏重情理，因此在上述故事中的选项上会存在差异。英美警匪片中，警察抓住罪犯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上述权利宣告制度的最终确立，源于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米兰达诉亚利桑那州案（Miranda v. Arizona）”的判决书，最高法院法官因为程序上的不合理而释放了一名罪大恶极的罪犯。事后法官在解释这个判决时认为，这个判决或许使一位罪犯逍遥法外，但是却可以保障更多的美国人免于因不公正的判决而蒙冤。

社会的健康长远发展，离不开轨道的约束，虽然不能保证每件事都能实现多数人眼中的公平、公正，但是可以保证大多数事情不偏离轨道，以实现社会的总体公平。程序公正是保证实体公正的手段，而程序的不公正虽然极在少数事件中会受益，但是破化的是整个社会的秩序，更多的人会因此而被侵犯其合法利益。孰轻孰重值得我们深入思考。

让我们回到故事中，看看在我们改变了火车运行方向后又发生了什么吧：火车来了，在使用中铁轨上玩耍的孩子闻声逃向废轨；独自玩耍的孩子更是做梦也没想到火车会开到废轨上来。而令人悲哀的是，废轨是由于不安全而被停止使用，火车最终出轨倾覆！由于我们的短视，自以为是地改变了火车运行轨道，在试图通过牺牲一个孩子救几个孩子的过程中，最终牺牲的是包括孩子们的数百名性命。

我们知道生活中充满了必须对之做出抉择的种种两难情况，但是我们更应当清醒地认识到，匆忙做出的决定不总是正确的，正确的决定不总是受欢迎的，受欢迎的抉择不总是正确的。如果我们将火车比喻成证券市场、铁轨比喻成证券市场的制度和文化，为了眼前一点利益牺牲正确的企业制度和文化，带来我们的将必定是市场的灾难。尽管人微言轻，还是要尽一点力量呼喊一下，以抵御这可怕的集体缄默。

程程

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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