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渝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哪里去了。不是他贪玩耍丢了牛,放牛的孩子王二小。”这首影响了几代人的脍炙人口的革命歌曲却被第一代农民投资者赵大犇篡改成了:“牛儿不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哪里去找?只因他贪玩股票丢了牛,放牛的大人赵大犇。”
因贪玩股票丢了牛,这有些荒唐,但并非杜撰,记忆不错的人们大概还未忘记报纸连续报道过的卖了耕牛买股票那位耳熟能详的人物。赵大犇原本是近郊的菜农,承包有几亩土地和几头耕牛,因菜种得鲜亮,提前进入了小康,后又添了铁牛,专跑蔬菜运输。荷包鼓了,便有了非分之想。一日,他进城卖光菜,便径直去了高档时髦的桑拿浴,泡在冲浪池里,任汩汩热浪松开筋骨。这时,同池的一位膘肥腹壮的大款问他道:“朋友,你做哪行的?”大犇不遮不掩:“俺种菜的。”大款吃惊:“哦,新鲜,农民也进城洗桑拿,看来城乡差别真他妈消灭罗?”两人同泡一池,不说话都不行,大款又问:“朋友你贵姓?”大犇答:“姓赵名大犇。就是三条牛的犇。”“哦,”大款来了兴趣:“这么好的名字,怎么不去炒股票?”
“股票是啥东西?”大犇问。
“股票不是东西。”大款说:“说多了你也不懂,你们种菜,种豆收什么?”
“当然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罗。”
“这股票就是种豆得瓜。你一人独占三牛,进入牛市中,还不他妈的发大财罗!”
种田人谁不想种豆得瓜?赵大犇后来得知大款姓崔名牛,是职业大户股民,在他光辉发迹史的循循诱导下,大犇卖掉了耕牛,进城去开股票帐户。岂料,在填写职业时,他填的农民引起了工作人员的好奇,旋即拨通了报社的有奖新闻热线,一位快速反应的记者赶到现场,对凤毛麟角的农民开户者进行了即兴采访。后来,那篇《卖了耕牛入牛市》的报道,被多家报刊转载,电视台也作了类似的报道。
赵大犇入市时,恬逢牛气冲天。崔大户告诉他:要买就买领头牛。要善于抓题材,譬如杭萧钢构就有境外大合同题材,吃十年也吃不完。于是,他闭着眼晴顺手牵了三头题材股,不到一周便有了20%的斩获,那股指也像脱缰狂牛,向历史高位冲去。
果真是种豆得瓜!赵大犇举手之劳,便撷得硕果,比种田来菜多了。然而,他并不满足,他还想成为崔大户那样享受包房和独占电脑待遇的大户,便审时度势,卖掉了铁牛和新房,借来亲戚朋友的存款,挤进了武装到牙齿的大户室。无疑那位跟踪采房的记者,少不了又有一篇《卖了铁牛成大户》的新作问世。
股谚道:先买的骑牛骑虎,后买的摸牛屁股。那股市从牛崽长成壮牛,进而成了狂牛,最后变成野牛。6月初,由于众所皆知的原因。股指自由落体般下滑,题材股更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使得拥有三头牛的赵大犇抓不住牛尾巴,市值损半,他一气之下,将所有套牢的股票换成了深市唯一的一只带有牛字的股票,日夜盼望着牛的归来。
尽管大户室还为他留着一席之地,但他早已解甲归田,重操旧业。他多次打手机发短信给那位曾追踪报道过他的记者,想再追踪一下套牢后的窘境,但百呼不应。万般无赖之际,他请代写书信的捉刀先生,写了一张《寻牛启事》,贴在证券公司门口:
俺赵大犇,因听别人吹牛,说股市走牛、牛气冲天,遂卖了自家耕牛、铁牛,买了牛股,岂料,那些牛都泥牛入海没了影子。害得我终日想牛,盼牛、唱牛。倘那位好心人能指点牛津,或能提供牛线索,帮俺找回牛,将有重谢!
启事下面写有通讯地址、联系电话,还复印着记者写的两篇“牛文”,表明并非假冒。
翌日,启事便有了反馈,一位自称是资深股评家的人拨通了电话:“请问,赵先生买的什么股?”
赵大犇受宠若惊:“俺买的罗牛山……”
“什么?”对方惊诧:“嗨,你的牛都落到山里去了?对不起,除了上帝,谁都爱莫能助。”
农民兄弟炒股后记
《寻牛启事》的农民股民赵大犇。那位被媒体热炒过的典型人物,卖了耕牛铁牛去炒股,结果如泥牛入海,股票被深套不说,整个人也被弄得神经兮兮的,终日寻牛唱牛,其家人将赵大犇送进精神病院,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股票那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套住了也要稳得起,炒股就是要有个好心态。赵大犇听后心里宽松了一些,重归乡里,种菜卖瓜,汗水洗面,早把股票抛在了脑后。他一不看行情,二不听股评广播,两耳不闻股市事,一心只种自留地。
自《寻牛启事》刊出后,引起了各方人士的关注。中国第一代农民投资者,卖了牛参与股市,可入市后便倾家荡产,投资热情遭到了重创。前车之鉴,无疑会使数以千万计的准备入市的农民望而止步,这对新兴的证券市场将是多么难以估量的损失呀!有人认为,农民没有文化,炒股十有十亏;也有人认为,农民卖牛入市,便是大盘见顶的信号。最为关注的当推曾给赵大犇通过电话的股评家樊雄了,这位取得了股评资格的股坛新秀,一直在追踪着赵大犇,出于股评家的职业道德和历史责任感,他不失时机地在每一次股评中都力荐ST罗牛股票,想用自己“指熊为牛”的号如力,将该股煽动起来,让大家追捧,好让赵大犇早日解套。
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那解套的“解”由“牛”“角”“刀”组成,这也暗示着解牛还需要技巧高超的“庖丁”。
突然有一日,赵大犇正在自家田里施肥浇水,忽听得有人扯着喉咙喊:“赵大犇……”
赵大犇定神一瞄来人正是把自己牵入股市的大款崔牛,他身边还有一位戴着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崔牛走拢来,大咧咧问:“大犇还认识我吗?”赵大犇答:“你烧成灰,俺认得你骨头,你又来干嘛?是不是叫俺卖了牛去买股票?” 崔牛拍着大肚子乐道:“哈,我们是给你送牛来了。”说着指着身边的年轻人:“你不是满世界寻牛吗?正是这位股评家樊雄帮你找回来了,还不快磕头谢谢人家?”
赵大犇诧异道:“牛呢,牛在哪里?”
崔牛说:“嘿,牛当然是在股市罗,你的ST罗牛股票解套了,全靠樊先生吹牛吹起来的。”大犇急不可待问:“罗牛山现在什么价了?俺当初6块买的,跌到4块多。”
樊雄说:“现在已经7块多了。眼下农业股是大热门,没准能摘帽翻番哩。”
“天爷!”大犇听傻了眼,少顷,便禁不住哭起来:“真解套了?俺的牛真的回来了?”他丢了手中干活的农具,拉着樊雄:“走,快到俺家去,俺要请你们喝一杯,好 好庆贺庆贺!”
赵大犇领着他们往家里走,逢人便欣喜地说:“俺的牛回来了,俺的牛回来了。” 到了家,立马吩咐老婆去餐馆打酒炒菜,酒菜摆了满桌,他又请樊雄上坐。
樊雄说:“还记得吗?曾跟你通过电话?”
大犇说:“俺记得,你当时好像说,除了上帝,谁也不能帮俺?”
樊雄说:“上帝不能帮你,政府能帮你。是党中央改善民生扶持三农,推出了一系列利好农业股政策,农业股的春天来了。”
大犇说:“这下好了,俺赚了钱,明天就去把股票卖了,买回铁牛,今身今世再不炒股了。”
樊雄说:“不,你这样做就太对不起党了。你不仅要继续炒下去,还要给农民兄弟做个榜样,让大伙瞧瞧,农民照样能在股市里赚钱。ST罗牛获了利可先卖了,逢低换成北大荒我包你不会再亏了,咱种庄家的,不要去追这个题材,哪个热点,就抓紧一个农字不放。”
崔牛接过话茬:“听樊先生的绝对没错。先前你入市,只逮住了牛尾巴,这回是抱住牛头了。我早说过,股市是种豆得瓜,你收了瓜,难道还想去捡豆?”
正说着,忽听门外又有人喊:“赵大犇。”大家一看,来的是那位写《卖了耕牛入牛市》和《卖了铁牛成大户》两篇报道的记者。
大犇问:“你来干嘛?当初给你发短信你不回?”
樊雄说:“是我们请他来的,想再写篇报道。”
记者说:“对不起,来晚了,报道的标题我已经想好了……”
赵大犇说:“不用费神了,标题就写成《俺“牛”回来了》……来,坐下,一起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