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写了18年的日记
——写给耘儿18岁生日
董登新
很高兴，今天是我家小子来到这个美丽人世间的第18个生日。18岁，意味着长大成人；他18岁地成长，我则对自己的年龄不再自信。年轻真好，年轻就是资本。
我也年轻过。在我结婚前，我就早有早结婚、早生孩子、早享福的自私想法。不过，最终我还是选择在晚婚年龄勉强达标的时候才结婚。次年得子，取名思耘——常思耕耘，一则表示勤勉好学；二则表示常念农民耕种之苦。
1990年7月5日，这个小生命就降生在大火炉的大武汉！在他降生的头几天，我居然找不到一点做父亲的感觉，因为直到他来到这个人世间三天后，我才第一次见到他。这三天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度日如年的，因为我很想知道我家小子是否健康？长得是否比他爸更英俊、更潇洒？
其实，我家小子的诞生原本是平安无事的，结果却是颇为曲折。
那时，许多年轻妈妈流行剖腹产，据说，这样既可以确保产后体形快速复原，而且生产的过程也不会那么痛苦。再加上别人都以为我妻怀着的是双胞胎，因此，我们事先经过慎重考虑后，最后决定主动申请剖腹产。结果在临产时分，岳母大人突然驾到，不由分说，岳母大人对我连下两道圣旨：不允许剖腹产！没病没灾地，凭什么要我女儿去挨这一刀，谎唐！再说我生他们姐弟仨个，当时条件多艰苦，可就是个个顺产。现在科学技术多发达，顺产咋就反倒不行啦？
我想也是，岳母大人多有经验啊，顺产就顺产吧，反正医生也没有说不行，只是当时的剖腹产价钱是顺产的三倍！如果医生反对顺产，也可能会为了钱着想。于是，按岳母大人的意思，我妻只好在产房待产，7月4日晚10左右我妻进产房开始生产，我很有耐心地坐在外边走廊里等待，脑袋里边一片空白，但有两个概念：是男是女？是否健康？
里边医护人员大约折腾了6个小时后，差不多是次日（7月5日）凌晨3点，产科一位负责人突然出来找我签字，她跟我说，我们经过各种努力，孩子仍无法顺产，但孕妇已精疲力竭，胎儿的胎心音也很微弱，孩子可能没救了，建议死产！她显然是看到了我的愤怒和痛苦，她接着又安慰似的说，当然，你现在也可以要求剖腹产，但很可能来不及，胎死腹中仍有可能，如果剖腹后胎儿也不能存活，你仍要坚持剖腹产吗？我说，我能否与我妻子商量一下？她说她已无力和你商量，你就自己作主吧！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助”与“无奈”。为人夫、为人父责任果真重大，经过短暂而痛苦的思索，我果断地选择了在剖腹产手术单上签字。即便现在，想起这事我就后怕！因为那一瞬正是决定我家小子命运的生死关。
又经过了手术前大约一刻钟的准备，凌晨3：30左右，我妻被推进手术室，当手术车从我身旁经过时，我看到我妻疲惫而痛苦的样子，但我无能也无法安慰她。我仍呆坐在手术室外安静得可怕的走廊里，尽管很累，却没有一丝睡意。剖腹产一直持续到凌晨5：00左右，主刀医生是一位中年女人，她率先走出手术室，望着我大嗓门地朝我喊着：恭喜你，是个小子，母子平安！她补充道：如果再晚半个小时，孩子就真没救了！我激动，有些哽咽，但还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感谢您！我妻子怎样？她并未停下脚步，从我身边匆匆离去，身后留下一句：她的手术大约还需要半个小时处理。这是什么话？据说，一般的剖腹产只需半小时，而我妻的剖腹产手术却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后来，据说是一根小血管没有找到，莫名其妙。
半小时后，我妻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看来她很痛苦，为了孩子，她只是做了局部麻醉。手术结论是：产妇失血过多，可能感染、发炎、高烧，需要住院半月；小孩生产时间太长，已有炎症，仍需留在婴儿室观察三日。这三天，我一直在夫人病床前侍候，可就是不见我家小子出来。
三天后的早上，护士突然抱着一个婴儿来到我妻床前：你家小子还给你！那一瞬，我所看到的耘儿：头微大，两眼血红，脸色青紫，额前没有头发（后来才知道是给医生剃了方便打吊针）。这时，我的鼻子忍不住一酸，我儿子这般模样，将来如何找媳妇啊？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我突然精神大振：当他娘从护士手中接过他的那一瞬，他那双贼亮贼亮、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在满屋子扫描过后，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声音极其宏亮，当他娘将乳头第一次塞进他的嘴里时，他突然停止了哭，便开始吸奶，努力而有力地吸着，而且样子十分熟练而老练。再看他那后脑勺上浓密而乌黑的头发，还有他那鼻正口方的脸谱，我想，我儿子将来一定会很英俊潇洒而极富男人味的。刹那间，我忽然感觉到了我儿子生命力的要强和强大！直到这时，我才第一次真正有了为人父的骄傲和自豪。
从见到儿子的那一天开始，我暗自决定要为儿子写日记，记下他成长的每一点滴，将来作为他18岁生日最重要的礼物送给他。日记先手写，1992年买了电脑后，便全部录入电脑储存。日记取名《孩子总是自家的好》，副标题是“写给耘儿18岁生日”，时间：公元1990年7月5日——2007年7月5日。
耘儿10岁生日时，我曾将十年日记打印出来，漂亮装订后送给他，约十万字，这时，他读四年级，已有些懂事了，他高兴极了，私下阅读，暗自发笑，原来他是这样来到这个世上，十年这样长大！他珍藏了它。
18年，耘儿呆过两个幼儿院，上过三所小学，两所中学，因为我们多次搬迁、多次买房，还有多次换单位。
10岁前，我打过耘儿三次，10岁后再也没有打过他，甚至没有骂过他。他很坚强，很男子汉，小时候打他，从不哭，从不说“对不起”。他很含蓄，也很男子味，经常是荣辱不惊，从来都是不卑不亢。他很自立，很有主见，从小到大，不跟父母屁股后头跑，能洗衣做饭做菜。他很有孝心，善良富于同情心，他爱父母，关心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同情家庭困难的同学。我们的养儿模式是只管做人，不管学习，他从小贪玩，进高中后才发现应该努力，成绩不算拔尖，但我们经常安慰他，不要将分数看得太重，分数不能代表什么，爸爸妈妈只希望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健康的心理、良好的心态，再加上一份努力即可。……这就是我们的耘儿，这就是我家小子！今年他18岁！18年，20多万字的日记，我将亲手呈送给他。祝耘儿生日快乐！今生幸福！
结束语：18年，既是我家小子成长的18年，也是我们夫妻为各自事业奔忙的18年，同时，它也是祖国变化最大的18年。我感念，我们赶上了这个“明天会更好”的光辉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