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老鼠的黑猫白猫
本文首发于《中国证券报》2008年6月30日B1理财版，金岩石专栏。
访古城南昌，九江大桥的桥头上有一对猫，一只黑的，一只白的。建国近六十年的中国和“MAO”息息相关，前三十年是“毛”，后三十年是“猫”。邓老绝句：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由此推论，老鼠的身份是“选猫评委”，邓老把老鼠推到前台当“评委”真是英明，化繁为简，把可能争论不休的问题都绕过去了。九江大桥上的那一对儿猫的脚下也有一只老鼠，猜一猜在哪只猫的脚下？是在黑猫脚下！为什么不是白猫？百思不得其解，至少是取销了老鼠的评委资格。
老鼠做选猫评委当然不是理性决策，因为不管老鼠选哪只猫，结果都是被猫吃掉。老鼠的理性决策应该是与猫谈判，选不吃老鼠的猫为好猫，可惜邓老剥夺了老鼠的谈判权，成全了黑猫和白猫的博弈。理性决策是经济学研究的主题之一，市场的理性决策是在参与者的博弈中自然形成的，前提是游戏者都遵守市场的游戏规则。亚当斯密的《国富论》研究的是国民财富的性质和起源，他把国民财富的起源归结为个人对私利的追求，因为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着追逐私利的芸芸众生创造了社会财富。后来人把这只“看不见的手”解读为游戏规则，也就把市场解读为价格调节供求的游戏。市场的灵魂是价格，企业的灵魂是利润，一旦市场不能决定价格，企业不能追求利润，游戏就会自动终止。这时我们看到，价格对于市场，利润对于企业，都像黑猫白猫争相扑捉的老鼠评委一样，是游戏规则确定的前提条件。
股市连日暴跌，欲振乏力，交易量急剧萎缩，说明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退出，俗话说就是不玩了，原因至少包括游戏规则不明，所以投资人“找不到北了”。中国股市中的主流价值是流动性导向的交易价值，交易价值的两大支柱是市场情绪和资金推动。情绪和资金并非空穴来风，捕风捉影，背后还有上市公司的基本面趋势，决定着市场情绪和资金流动。如果我们把股市画成一个封闭的圆圈，情绪面在股市中间起伏波动，资金面在圆圈内外流入流出，基本面在圆圈之外决定趋势。股市的情绪面，资金面和基本面在不同阶段起着不同的作用，在牛市情绪占主导的时候，多数投资人考虑的问题是：买还是不买？更多关注股市内外的“他人行为”，即情绪面和资金面，因为股市投资人的理性决策不是基于自身的需要，而是基于对他人行为的判断。反之，在熊市情绪占主导的时候，多数人考虑的问题是：抛还是不抛？更多关注持有的股票现在还“值”多少钱，对情绪面和资金面的关注转向基本面，这时让投资人“忍痛割爱”的理性决策就是基本面状况的恶化超出了原来的预期。股票市场交易的是预期，当基本面状况远低于预期之时，情绪面和资金面就会加速逆转，进而导致股票价格的破位下跌。这时，理性的投资策略往往是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切忌冒险搏杀抢反弹。
上周讲了2008年牛转熊的三个逆转，背后的原因或许是计划经济的抬头和市场经济的弱化。企业的政策性亏损被确认为合理之后，黑猫白猫的游戏规则就变了，抓老鼠的是好猫，不抓老鼠的也是好猫。在利润最大化的游戏中，企业合法追求最大限度的利润，而在亏损合理化的游戏中，企业也会最大限度地制造亏损，如果亏损还可以被解读为社会责任感的话，政策性亏损还会刺激经营性亏损，甚至会在政策性亏损的名义下制造经营性亏损。此外，在政策性亏损进入国营和民营共存的行业时，商业银行会由于亏损增大而核减企业授信，国营企业可以过关，民营企业却难以幸免，这就不仅是价格管制和政策性亏损，而是不公平竞争导致的国进民退。竞选好猫的游戏失去了公正客观的老鼠评委，游戏规改变了，参赛的猫找不到北了，自然会萌生对老鼠的深情怀念。
在价格管制的范围不断扩大的市场中，老鼠越来越少，吃不到老鼠的黑猫白猫就越来越瘦，反通胀的价格管制必然带来短缺，短缺经济加剧通胀，这就是管制-短缺-通胀加剧的恶性循环。股市暴跌，似应包括对上述预期的反应，总市值在八个多月内蒸发了近18万亿，显然不应全怪美国的次贷危机。由于股市净利润的增长急剧下滑，银行业的利润占比大幅度上升，近期已接近45%，我们能够寄希望于银行利润的增长来支撑股市回升吗？显然不能！因为商业银行的利润下滑和坏账风险正在积聚，预计将在今年底明年初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