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 朝鲜的政治更替：哈佛视角

    由哈佛朝鲜研究所主办的这场讨论会，在参与专家的选择上相当贴切。主持人Andrew Gordon教授是日本问题专家，参与讨论的其他三位成员中，Carter Eckert教授是朝鲜问题专家，Mark Krammer先生是俄罗斯问题专家，Tony Saich教授是中国问题专家。来自不同视角的观点相互撞击、交相辉映，甚是有趣。

    Eckert教授首先播放了一段朝鲜政府关于金正恩的宣传片，其中包括金正恩策马飞奔、参加大会、指点江山等镜头。在哈佛听到朝鲜播音员充满激情、矫揉造作的声音，确有一种奇妙的感觉。Eckert教授认为，本轮朝鲜政府政治更替平稳过渡的可能性较大，理由有三：第一，朝鲜建国近70年来，事实上已经形成一种王朝统治，从王朝的意义上来讲，由一个年龄较小的王子继位，通常不会对体制运行造成大的冲击；第二，朝鲜过去几十年的政治宣传非常崇尚血统论，而作为根正苗红的正牌继承人，金正恩具有一定意义的“合法性”；第三，尽管和金正日相比，金正恩从被指定为继承人到上台的准备时间很短，但考虑到金正日早在2008年就已经中风，朝鲜方面其实已经有6、7年时间来准备领导人更替可能造成的政治动荡。Eckert教授还特别提到，金正恩的姨夫张成泽可能在朝鲜政府的平稳过渡中扮演重要角色。张成泽除了与中国政府关系密切、是朝鲜上层精英的代表性人物外，还具有一定的经济改革思想。他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未来朝鲜政治经济局势的走向。

    Krammer先生重点分析了朝鲜与俄罗斯关系的嬗变。在他看来，两国之间的关系在朝鲜战争后由紧密逐渐走向疏远，尤其是在戈尔巴乔夫执政时期。普金上台之后，两国开始重新走近，但朝鲜两次核试验一度让两国关系变得比较紧张。俄罗斯目前在试图与朝鲜、韩国双方均保持密切关系，同时也试图从在两者之间搞平衡来获利。未来建立俄罗斯通过朝鲜向韩国输送天然气的管道，将进一步拉近俄罗斯与两国之间的关系，而朝鲜也将从中获得不菲的中间费用。

    Saich教授指出，尽管西方国家普遍认为中国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对朝鲜施加影响，但中国高层官员坦承对朝鲜的影响力度有限。来自中国的食品、能源与其他工业品是朝鲜经济得以维系的重要支柱，但中国也从中获益匪浅，例如不用在东北边境部署大量部队等。东北亚的政治问题对于中国的和平发展而言非常重要，因此对中国政府而言，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朝鲜政治动荡导致半岛局势恶化，甚至引发战争。相反，中国政府希望看到朝鲜走上与中国相似的改革开放道路，通过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来提升政府的执政合法性。因此，金正恩甫一上台，中国政府就公开表示支持。

    Gordon教授在总结时感慨，尽管讨论者从情感上来讲都希望看到朝鲜发生重大变化，但从东北亚局势的现状来看，周边大国都不希望看到朝鲜政局动荡，这意味着朝鲜的当前体制可能进一步延续下去。就日本而言，日本政府对朝鲜在北日本海进行的导弹试验相当紧张，也不希望看到朝鲜局势动荡。

    嘉宾发言结束后的讨论就五花八门了，有些问答相当有趣。在此聊举几例。第一，在论证血统关系在朝鲜当前的领导人更替中相当重要时， Eckert教授认为，长得与祖父酷似是金正恩从继承人竞争中胜出的重要原因，传闻为了与金日成长得更像，金正恩据说还专门整过容；第二，有听众问金正恩另外两个兄弟为何没能胜出，Gordon教授打趣道，长居澳门的金正男被看到在日本迪斯尼乐园游玩，但使用的是多米尼加护照，而金正日的二儿子则相当神秘，朝鲜内外的报道都着墨不多；第三，有听众问到，如果朝鲜的政权更替不能平稳进行，东北亚是否会卷入战争，中国是否会出兵朝鲜？Saich教授对此的回答是，中国政府的确受到曾经与朝鲜签订的一个双边条约的约束，而俄罗斯与朝鲜之间没有类似条约。但即使朝鲜局势恶化，中国政府再度卷入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依然很小，除非美国或其他国家率先卷入半岛内战。

    简言之，哈佛专家们一直认为，本轮朝鲜政府的政权更替有望实现平稳过渡，朝鲜当前政局暂时能够维持下去，但从长远来看不具备可持续性。包括美国与中、俄。日等周边大国，都不希望看到朝鲜半岛局势恶化，但不确定性依然存在。朝鲜政府能不能借领导人更替之际主动实施市场经济改革与对外开放，这将决定朝鲜的未来。然而，周边大国能够施加的影响力有限，关键仍取决于朝鲜政府自身的选择。